开宗明义，要而不繁构宏文
才的方法不对，“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也”。周文王重视陶冶人才而天下大治，周宣王重用仲山甫而中兴。从历史事实可知，陶冶人才是政治改革、推动社会进步的关键。聚焦人才，精阐培养选拔之“道”如何陶冶人才呢？王安石以“先王之政”为据，提出了关于人才的教育、培养、选拔和使用的一系列方针、政策。具体包括： 一是“教之之道”，即教育教学的方针。要广泛设立学校，严格选拔有能力的教师施教；要用对国家、社会有用的知识教导学生，“朝廷礼乐、刑政之事”，都应纳入教学范围。二是“养之之道”，即品德养成的策略。应“饶之以财，约之以礼，裁之以法”，意思是说，要从人的本性出发，提高俸禄保证官员们过上体面的生活；用礼制规定约束他们的行奏疏一开篇即说明上书缘由，“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路，今又蒙恩召还阙廷，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冒言天下之事”，引出正文。
之后，奏疏分析当时的政治形势，提出革新的主张。王安石认为，皇帝圣明，但天下还是不能长治久安，是因为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而要“合乎先王之政”，势必要“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实行变法革新。然而，当时人才缺乏，变法革新几乎不可能实现。根据王安石的实际调查，无论当朝还是在野，能理解国家政策、推行改革举措的实用人才奇缺，原因在于培养和造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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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杜绝奢靡攀比之风；对于不遵循礼制者，则用严刑加以制裁。三是“取之之道”，即选拔人才的方法。要经过学校和地方推荐，然后由上级部门加以考察，区分才德高低，再决定取舍和任用。四是“任之之道”，即使用人才的方法。首先，“其德厚而才高者以为之长，德薄而才下者以为之佐属”，让他们发挥个人专长；其次 ，要 “ 久于其职 ” ，并“待以考绩之法”，让官员任职相对稳定，同时严格考察他们的政绩，这样可以使贤能之人有充分的时间做出成绩，无能之辈的苟且行为自然也会暴露，而对于久居要职而又才不配位的人要予以追责。总之，如果君臣能够齐心协力、真诚地实施人才“教之、养之、取之、任之之道”，则天下大事并不难办。
痛陈积弊，鉴古知今出新议
关于陶冶人才的制度，王安石尖锐指出了其种种弊端。
一是 “ 方今州县虽有学 ”，但徒有其名，学校既没有擅长教书育人的教师 ，又不讲授治理国家的实用知识；学生耗费精神，死记硬背“课试之文章”，学成之后从政，对国家社会毫无用处。二是教育“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又有甚害者”，
“以为文武异事”，学文的人不习武，不愿从军，“至于边疆、宿卫之任”则由“奸悍无赖”之人承担，给国家和朝廷埋下了极大的安全隐患。三是“方今制禄，大抵皆薄”，国家财力缺乏，不能保证官员们衣食无忧，大官贪污受贿，小吏无所不为，俭约之行尽毁，奢靡之风盛行，法令制度不能发挥应有作用。四是“方今取士”，主要途径是科举考试， “ 强记博诵而略通于文辞，谓之茂才异等、贤良方正”，可 中举之人并非人人都有真才实学；另有权贵子弟入仕， “庠序不教之以道艺，官司不考问其才能，父兄不保任其行义”，此乃“乱亡之道”，败坏了国家的政治生态 。五是“至于任之，又不问其德之所宜”，不考虑才德配位，更重视论资排辈，学非所用，用非所长，且官员不安其位，调任频繁，等等。总之，陶冶人才的“教之、养之、取之、任之之道”皆弊病丛生，导致经邦济世之才严重不足，而人才不足正是国势衰微的根本原因。
反思汉、晋、唐和五代灭亡的事实，王安石劝诫仁宗吸取教训，立志改革，不因循苟且，不辜负先王之志。以此为铺垫，趁势向仁宗皇帝提出“陶成天下之才”的五条可行性建议：一是“虑之以谋”，
要有长远的谋略和规划；二是“计之以数”，按规划进行具体安排；三是“为之以渐”，循序渐进逐步开展工作；四是“勉之以成”，诚心努力促其成功；五是“断之以果”，坚决果断 ，不能动摇改革的决心。最后，重申陶冶人才乃天下大事，希望仁宗皇帝采纳建议，回应开篇。
《言事书》本为王安石的述职报告，然其所言并不局限于职事，而是针对当时北宋王朝面临的内外矛盾和政治危机，明确提出陶冶人才以“改易更革天下之事 ” 的政治主张，最终将一份述职报告写成了政治建言书，被梁启超誉为“秦汉以下第一大文”。其特点体现为：
识见高卓，旗帜鲜明。从职事入手，高处着笔，上升到“言天下事”，进而以“先王之政”为旗帜，阐述人才不足是阻碍政治改革、社会进步的根本原因，明确提出陶冶人才、徐图变法的政治主张。
明辨事理，警策深邃。从分析北宋王朝的政治危机开始，层层推进，指出变法革新之难的原因在于人才不足，人才不足的原因是“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再条分缕析先王的“陶冶而成之者”之道，反观北宋王朝培养、选拔人才制度的积弊，又引汉、唐、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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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亡的历史事实为证，劝诫人君吸取教训、改革弊政，并提出可行性建议。全文紧紧围绕变法革新、陶冶人才这一中心层层展开，描述现象，分析原因，揭示危害，指明途径；行文论事 ，议论宏伟 ，逻辑严密；头绪多而言不杂，观点鲜明，条理清晰。
用典质朴，对比强烈。奏疏中大量引用历史事实、儒家经典中的名言隽语，反复运用今昔对比、正反对比等方式，说理透彻，申明大义，却无辞藻堆砌的痕迹。
笔力简健，曲折见长。 王安石的公牍文大多以短小精悍
取胜，但本文却一反常道，表达技巧跌宕起伏、曲折犀利，同时又简洁明快、朴素凝练，虽内容多、篇幅长，但令人百读不厌、余味无穷。
《言事书》对当今公文撰写的启示：
目的明确，不枝不蔓。公文撰写应该紧紧围绕设定的目的阐述自己的观点，一文一事，长短有度，收放自如。如果目的不明确，一文多事，则会使公文主题混乱，不利于收文对象理解公文意图，从而贻误工作。
调查研究，掌握实情。公文撰写需要深入调查研究，
获取第一手材料，只有这样才能使公文表达的观点具有强大的说服力。王安石多年在地方任职，熟稔当时人才制度的弊病，能写出《言事书》这样的雄文并非偶然。
结构严谨，逻辑清晰。 《言事书》是古代公文中少有的鸿篇巨制，但阅读下来，读者丝毫不感到劳累。这启示我们，一篇优秀的公文，如果结构严谨、逻辑清晰，长文也能如短篇一样爽利。
（作者系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秘书学教研室主任；插画：林蓉）
责任编辑／雷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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