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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精悍 句句精彩
——邹阳《上书吴王》赏析
◎文/ 胡明波 蒋烨彤
西汉文帝时，吴王刘濞在全国各地招贤纳士、吸引人才，以能言巧辩著称的齐国人邹阳闻声而来，成为吴王门客。后来，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入长安给当时的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当伴读。某次下棋时，二人起了争执，刘启失手将刘贤砸死，汉文帝遂派人将刘贤的遗体送回吴国安葬。因为这件事情吴王刘濞心生怨恨，遂称病不去长安朝拜天子，汉景帝即位后，吴王心中有了反叛的想法。察觉到吴王意欲起兵的念头后，邹阳给吴王上书，主旨是劝谏吴王不要谋反，以民为本，维护国家统 一。此文被后人称为《上书吴王》。
《上书吴王》尽显邹阳的政治才能，全篇共 600 字左右，委婉隐晦、短小精悍、鞭辟入里、句句精彩。全文共分为四个部分。
臣闻秦倚曲台之宫，悬衡天下，画地而人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晚节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兵之据，以叩函谷，咸阳遂危。何则？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今胡数涉北河之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菟，斗城不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千里不
绝。何则？强赵责于河间，六齐望于惠后，城阳顾于卢博，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专，胡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虽使梁并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第一部分先总结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即各地方政府不亲附秦朝，百姓不救助秦朝，点明百姓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所在。接着指出如今的汉朝面临着内外夹击的艰难困境，外有胡越入侵，内有各路诸侯王虎视眈眈，但汉朝仍有破解之策。这里的“越人”暗指吴国，邹阳在这里隐晦指出，如果吴国出兵反叛，则有被截断粮道的危险。
臣闻蛟龙襄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底节修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精
古代公文赏析2021.05 69
极虑，则无国而不可奸 ；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然臣所以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风之行，尤悦大王之义。故愿大王之无忽，察听其志。
第二部分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将吴王比作蛟龙，将自己入吴王门下做门客比作是“雾雨咸集”，赞赏吴王美好的品德节操。同时也阐释自己经过数国王廷，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来到吴地拜入吴王门下的原因， 不是因为喜欢吴国的百姓，而是欣赏尊崇吴王的仁义。最后，表达了希望吴王能够仔细听取自己建议的虔诚之心。
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袨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 而不能止幽王之湛患。淮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然而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故愿大王审画而已。
第三部分先以“ 一 百只凶猛的鸷鸟不如一只鹗”的比喻开始，为后文列举各诸侯国击败不了汉朝作出了形象化说明。赵国还没有分裂之前，赵国门客中的勇武之人聚集在一起就如同集市一般，人数众多，但是赵幽王还是被囚禁致死。淮南王多结交山东的游侠，效死之人充塞于王廷，但还是不
能阻止厉王刘长被废除王位，流放边境。这就警示吴王要谨慎思考问题，放弃反叛的念头。
始孝文皇帝据关入立，寒心销志，不明求衣。自立天子之后，使东牟朱虚东褒义父之后，深割婴儿王之壤。子王梁、代， 益以淮阳。卒仆济北，囚弟于雍者，岂非象新垣平等哉！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左规山东，右制关中，变权易势，大臣难知。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复起于汉，新垣过计于朝，则我吴遗嗣，不可期于世矣。高皇帝烧栈道，水章邯，兵不留行，收弊民之倦，东驰函谷，西楚大破。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此皆国家之不几者也。愿大王孰察之。
最后一部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汉朝文帝、景帝以来已经形成励精图治的政治局面，诸侯王对抗朝廷将会面临覆灭的危险。同时也点明济北王、淮南王谋反是因为有新垣平那样的奸臣， 自己为吴王提出的是有利于吴国的对策，希望吴王多加斟酌，不要犯下济北王、淮南王那样的颠覆性错误，国家政权不是诸侯王轻易能够得到的。
邹阳的这篇《上书吴王》机警有趣、生动形象，是我国公文史上难得的佳作。首先，语言含蓄曲折。作为与吴王朝
夕相处的门客，邹阳很快就发现了吴王反叛的念头。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公之于众，邹阳劝谏的言语不能太过明显。他先是分析了当时国内外的形势，认为胡、越看似势大，其实有腹背受敌之虞。而汉朝在两代皇帝的精心治理下，实力雄厚，如果吴王要反，没有诸侯会来协助他。接着列举了济北王、淮南王谋反失败的事例用来警醒吴王。其次，多次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他将吴王比作蛟龙以赞颂吴王高尚的品德 ；他将赵国、淮南国比作鸷鸟，将汉朝比作鹗，用来展示汉朝的国力强大，各诸侯无法匹敌，以此提醒吴王不要以卵击石。最后，以史论今，以秦朝灭亡的教训来提醒吴王要注意聚拢民心，因为秦朝毁灭的根本原因是“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而聚众反叛正是不得民心之举。
《上书吴王》对于我们当今的公文写作仍然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
其一，形象生动，论说有据。“蛟龙”“鸷鸟”“鹗”等意象的运用，增添了文章的形象性，使人更容易理解论述的主旨，更有说服力。很多公文内容程式化、形式固定化，僵硬晦涩，如果在公文写作的过程中，加入一些生动有趣的形象化描述，就会使得文章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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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平易晓畅。
其 二， 态 度 诚 恳， 谦逊有礼。文中多处出现“臣闻……”“愿大王……”的语句，一个鞠躬尽瘁、为王着想的忠臣形象跃然纸上。全篇真诚坦荡、恭敬诚恳，体现了谋士的深谋远虑和勇于担当。这就告诫我们在行文过程中应情感真
挚，站在受文对象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样的公文才能直击受文者的内心。
《上书吴王》写于邹阳政治生涯的前期，展露出这个初出茅庐的政论家对于君王的无限关切与期冀，以及对当时政局的深刻洞见，从而坚定地维护国家统一。可惜吴王刘濞利
令智昏、刚愎自用，这篇上书并没有被吴王采纳，他一意孤行，掀起“七国之乱”，最终兵败被杀。政治抱负无法施展的邹阳选择离开吴国，投奔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