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有思想的短文
(2019年6月21日)
近日,读著名出版家钟叔河《念楼学短》一书,他在自序中写道:“学其短,是学把文章写得短。写得短当然不等于写得好,但即使写不好,也可以短一些,彼此省时省力,功德无量。”他还身体力行写短文,《念楼学短》一书“短的标准,是不超过一百个汉字,而且必须是独立成篇的”。钟老先生的言行,给人以深深的触动和启迪。
什么是好文章?当然不可一概而论,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具体文章具体而论。好文章应该不论长短,该长则长、该短则短,内容至上、思想为王。总的来说,内容决定形式,思想决定内容。但从实际来看,写有思想的短文称得上是一种好的价值取向和目标追求。古往今来,不少脍炙人口、经典流传的名篇大多是短小精悍的思想美文。毛泽东为人民英雄纪念碑起草的碑文只有114个字,却反映了一部中国近代史;邓小平负责起草的四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只用了5000余字,就解决了很多问题,而且据统计,邓小平的著述三、四千字以内的居多,有很多文章只有千字左右。再往前说,一部《论语》可以“治天下”, 却不过万把字;而诸葛亮的《出师表》,也只不过区区几百个字。
然而,现实中一些人对于写短文却不以为然,不屑写也不会写。有的一提笔就洋洋洒洒,“盘古开天地”摆开架式写,啰嗦拖沓;有的则“脚踩西瓜皮”, 想到哪写到哪,信马由缰;还有的表面上乍一看对仗排比写得很有气势,“四言八句”工工整整,但细一看却思想贫乏、空洞无物。出现这些现象,文名公众号整理,既有思想认知的问题,又有能力水平的问题,还有态度作风的问题。有的总觉得写短文没水平,长篇大论才显本事;有的则确实没能力驾驭容量小、篇幅有限的短文,一短就说不清,一写就收不住;还有的甚至故意用字数来撑篇幅,把短篇写成中篇、中篇写成长篇,结果要么写成“小脚女人的裹脚布” 又长又臭,要么写成一个着装华丽却苍白无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妇人模样。诸如此类的文章,最终只会如郑板桥所言,被人用以“糊窗糊壁、覆瓿覆盎而已”,既没用处,又没好处。
文贵有思想。思想是文章的灵魂。没有灵魂,就没有生命;没有思想,则不称其为文章。古人说,“文以载道”“有物有序”。这个“道”就是道理, “物”就是思想。写文章,说到底就是拼思想。钟叔河说得好:“看文亦犹看
人,身材长相毕竟不最重要,吸引力还在思想、气质和趣味上。”文章的思想从何而来?一曰从客观事物中来。毛泽东说:“文章是客观事物的反映。”古人也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人的思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地上冒出来、脑里凭空而来的,而是在实践的沃土里生长出来的,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二曰从学习思考中来。“事物是曲折复杂的,必须反复研究”, 如果“粗心大意,就是不懂得做文章的起码知识”。思想是用心走心、碰撞交流和千锤百炼出来的,是勤学苦练、思考研究的结晶。
文难在精炼。短文不易写,浓缩的是精华。“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以最简练的笔墨表达最丰富的内容,以少许胜多许,这是大本事、硬功夫。钟叔河曾感叹说:“故古文最简约,少废话,这是老祖宗的一项特长, 不应该轻易丢掉。”从一定意义上说,长文好写,短文不好写。要写好短文, 得从思想方法上入手,学会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落叶知秋、窥斑见豹,善于归纳、概括、提炼和总结。少一些穿靴戴帽的“客套话”, 多一些直指要害、鞭辟入里的真话实话心里话;少一些正确的“废话”,多一些求真务实、“管用的话”、“自己的话”。当年毛泽东反复说,报上的文章不仅宜“短些、短些、再短些”,而且宜“软些、软些、再软些”。身段软下来,文章才能软起来,也才能“短下来”。
“看得懂”是硬道理
(2019年6月24日)
百岁老导演严寄洲有一个嗜好,他每拍完一部电影,会到北京三家电影院看看反应。第一场去首都电影院,那里的观众多数是高级知识分子;第二场去东四大华电影院,看看北京一般市民的反应;第三场去天桥电影院,看看民工的反应。他说,拍电影就是要让人看得懂,甚至山沟沟的老太太都能看得懂。无独有偶。著名语言学家吕淑湘先生,在他88岁的时候,曾写了两首“有感”, 其中一首写到:“文章写就供人读,何事苦营八阵图。洗尽铅华呈本色,梳妆莫问入时无。”意思就是文章写出来就是让人读懂的,何必千方百计摆成迷糊人的八阵图呢?应该简明扼要、呈现本色,不要追逐时髦、故作高深。
这两个例子让人既受教育,又受启迪,它揭示了一个很朴素的法则:让人看得懂才是千真万确的硬道理。然而,现实中有些人写文章、搞创作似乎并不是这样想和这样做。有的喜欢用各种所谓的手法、“技术”编些离奇的东西, 搞得东拉西扯、天马行空,虚头巴脑、高深莫测,让人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有的专门造一些生僻的新名词、新概念,“使用一大堆相互没有联系的概念”, “做概念的游戏”,故弄玄虚、晦涩难懂,以己昏昏使人昭昭;有的习惯用所谓“大家”口气、“大师”身份和“权威”角色说话,一副宏大叙事的派头, 让人摸不着边、找不到北;等等。于是乎,曾几何时,一些令人费解费神,特别“烧脑”而且看不懂的东西招摇过市,有的还昧着良心、罔顾事实,像对待皇帝新衣一样叫好。热衷于搞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其实是缺乏真才实学的一种反映,他们不会也不善于表达得通俗易懂,只好在那里瞎掰扯、净忽悠。然而, 说到底还是思想意识上出了问题,太过自以为是、不以为然,觉得他人看不懂, 更显自己水平高、学问深和与众不同,是曲高和寡,甚至认为现在人看不懂没关系,自己的作品是写给未来,留给后人看的,等等。
端正思想态度,才会看得懂。写东西、搞创作能不能让人看懂,从根本上讲,其实已经不是能力水平的问题,而是思想认识、作风态度上的问题。有的人为了显示自己,表达成了表现,甚至成了表演,净在那里自娱自乐;有的人则故作高深,搞得虚头巴脑,以此来掩饰或掩盖自己的短板、不足或无能。思想态度不端正过来,就不会正常说话、正经说事。大道至简,本色做人。曾有人问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你在哪所学校学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他回答:
“在幼儿园我学到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做错事要道歉”,“从根本上说, 这是一生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通俗往往易懂,简单往往深刻。只要不装、不端,便能把事情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
心里装着他人,才会看得懂。看得懂的背后实际上折射出你有没有群众感情和百姓情怀,心里有没有装着他人。有人说,毛泽东的文章特别好读,也特别好懂,就在于他心中装了群众。新中国成立以后,毛泽东经常讲,群众看不懂的文章禁止拿出来,你拿出来一次我就给你顶回去一次,谁写了,我就反对。他在《反对党八股》一文中曾说:“当你写东西或讲话的时候,始终要想到使每个普通工人都懂得。”什么是人民性?什么是以人民为中心?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具体可感的人民性。经常与群众换位思考,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说话办事、写文章搞创作,看不懂的东西就没有机会跑出来招摇过市、兴风作浪。
多接地气,才会看得懂。大凡看得懂的东西,往往通俗而不庸俗、简约而不简单,常常沾满露珠、冒着热气、透着泥土味,能创作出这样作品的人,也都是接地气、有烟火气的。人民作家柳青为了写《创业史》,在皇甫村一住就是14年,他经常穿着对襟褂子、缅裆裤、圆口布鞋,头顶旧草帽,再把一根长杆旱烟锅插在裤腰后,他还在集市上学农民群众捏码子,用群众熟悉的方式与群众交流,他已经不仅仅像个农民,而实实在在就是个农民。放下身段,回归本真,脱下西装穿便装、换掉皮鞋穿草鞋,“用为群众事业而奋斗的战士们的语言来和群众讲话”,“随时都善于简单的、具体的,用群众熟悉和懂的形式来讲话”,就能创作出看得懂的作品来。
这好那好,看得懂最好;这标准那标准,看得懂是基本标准;这道理那道理,看得懂是硬道理。舍此,就难以也无法宣传群众、教育群众、动员群众和组织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