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社会事物的产
生,既有主观的一面也有客观的一面,官僚主义也是如此。官僚主义的产生,从客观因素而言主要根源为科层行政机构本身的结构属性和运行逻辑;从主观因素而言,则来自组织内人员的惰性、利益导向以及局部不良政治文化的影响。
( 一 )官僚主义生成的客观因素
自大约一万年前的农业革命起 ,人类社会就逐渐形成了金字塔型的社会与国家治理结构,这一结构在工业革命后,不但没有消亡,反而被进一步加强。这一结构的主要特征是,社会形成稳定的金字塔型层级管理结构,信息以正式渠道逐层自下而上传递至决策层 ,决策则 自上而下传导执行,在组织内部形成不同的专业部门,官员根据考录和功绩进入和晋升。这种结构通常意
义上被称为科层官僚制。
科层官僚制在治理国家和社会时显然具有优点,否则也不会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普遍存在。其核心优点就在于稳定性和有效性,一旦组织体系形成,则整个治理结构按照规则运转,如同机器一般。然而其结构缺点亦非常明显:
一 是信息逐层传导存在偏差。信息在组织内每传递一层,就会产生相应的损失、偏差和延迟,层层累积后很容易导致决策层难以得到真实有效的信息。
二是决策逐级落实的困难。组织体系中决策最终要依靠自上而下的各级机构完成。然而各级机构同样存在自身的判断和导向,这就很容易形成执行中的“层层变通”现象。这其中并不意味着一定存在腐败,然而可能会形成政策落实
存在较大的偏差,从而导致政策执行“打折扣”或者“一刀切”的现象。
三是保守与循例。科层组织习惯于遵循传统和常例。这促进了组织的稳定和常态下的高效,然而也导致了在面对改革和突发状态时的组织能力不足,从而导致基层会采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方式来回应改革需求。
四是各层级能力与资源的不匹配。科层体系具有资源和人才向上汇集流动的天然特性,导致了行政层级之间的能力和资源不匹配。换句话说,越到基层 ,资源和人才越匮乏,然而所面对的具体事务却又非常繁杂。在任务紧事务重的情况下,下级往往也不得不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方式来走过场。
五是规模的自主膨胀和复杂化。科层组织具有自我膨胀的趋势,最终结果是整个体系的规模无序增加和结构复杂化。而当组织膨胀后,相应的各种本来不应存在的规定、行文亦会烦冗起来,进一步加剧官僚主义的滋生蔓延。
(二)官僚主义生成的主观因素
官僚主义的产生固然有科层结构本身的因素,但其更具有严重主观因素。
一是组织中个体本身的惰性。人皆有惰性,尽管组织中的人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优秀成员,但一旦工作日久,亦可能会逐渐失去戒骄戒躁的自省,形成工作中的惰性。这种惰性导致了面对任务时,可能选择用最简单、最省事的方式来应对工作,例如以形式主义应对攻坚克难,以遵循常例应对突发事件,以因循守旧应对改革开放。
二是组织中个体的主观臆断。无论是作决策还是执行决策,都难免因过于自信产生对真实情况和问题的忽视,从而盲目决策或执行,最终脱离实际,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
三是组织中个体的趋利避害。官僚主义虽不是直接的腐败,但往往与腐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 当政策执行牵扯自身利益时,很多时候就会用推脱、形式主义打折扣。而当执行中遇到难点时,为了“不得罪人”等种种原因,又会想方设法避重就轻。在发文时则尽力“求全”,以回避责任。在执行中又往往为了讨好上级,盲目拔高目标,搞“一刀切”。
二、中国共产党治理官僚主义的历史经验
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在长期的革命建设改革历程
中,深刻了解到官僚主义的巨大危害,并长期不懈地与之斗争。
早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党就开始了反对官僚主义的斗争。 毛泽东同志在1930年5月针对当时红军机关中存在的问题所撰写的《反对本本主义》一文,本质上就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官僚主义。他指出,“许多的同志都成天地闭着眼睛在那里瞎说”,“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讨论和审察,一味盲目执行”。本本主义实际上就是官僚主义的主要体现,他将其斥为“唯心的”,“不是机会主义,便是盲动主义”。 延安时期,为了坚持实事求是作风,1942年2月开始的整风运动确立了三大核心任务即反对主观主义以整顿学风、反对宗派主义以整顿党风、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这些其实都与整治官僚主义息息相关。延安整风进一步塑造强化了党的组织基础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
新中国成立后,伴随着国家政权的系统建立,一些干部滋生了官僚主义作风, 引起党中央高度重视。 1951年,党中央开展了反对贪污、反对浪费、反对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1953年1月,毛泽东同志又亲自起草了《中共中央关
理论研究2021.09 57
于反对官僚主义、反对命令主义、反对违法乱纪的指示》,将官僚主义的社会根源痛斥为 “ 反动统治阶级对待人民的反动作风(反人民的作风,国民党的作风 )的残余 ”,要求各地坚决果断整顿官僚主义问题。1963年5月,周恩来同志在《反对官僚主义》一文中重点列出了官僚主义的二十个表现,指出“官僚主义是领导机关最容易犯的一种政治病症”,“我们绝不能容许官僚主义再继续发展下去”。
改革开放后,面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好形势,党中央进一步提醒全党高度警惕、坚决反对官僚主义问题。 1980年8月,邓小平同志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一文中指出:“官僚主义现象是我们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广泛存在的一个大问题。”他同时指出, “ 官僚主义是一种长期存在的、复杂的历史现象”,其中既包括思想作风的问题,也包括制度建设的问题。解决官僚主义,“要进行大量的工作,包括进行教育和思想斗争”。此后,江泽民、胡锦涛同志等党的领导人均对坚决反对官僚主义提出了鲜明的要求。
党的十八大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 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
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 坚决与官僚主义作斗争。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严厉指出官僚主义的危害。2013年5月,党中央部署开展以为民务实清廉为主要内容的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2013年6月,在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党内脱离群众的现象大量存在,一些问题还相当严重,集中表现在形式主义 、官僚主义 、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这
‘四风’上。”“在官僚主义方面,主要是脱离实际、脱离群众,高高在上、漠视现实,唯我独尊 、 自我膨胀 。 ”此后,在各种场合,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必须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例如,2019年在十九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上的讲话中强调,“要把力戒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作为重要任务”。2020年2月在统筹推进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部署会议上强调, “要防止各条线多头重复向基层派任务、要表格,坚决纠正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做法”。 2020年3月在决战决胜脱贫攻坚座谈会上强调,“加强扶贫领域作风建设,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从党与官僚主义作斗争的历程中,可以总结几点:首
先,我们党高度重视官僚主义所产生的危害,把反对官僚主义作为组织建设、作风建设的重点。其次,官僚主义的形成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反对官僚主义既要重视思想教育和斗争,也要注重解决制度机制问题。再次,要时刻注意观察官僚主义的各种新动向。最后,反对官僚主义要落实到具体工作之中。
三、整治官僚主义的几点思路
整治官僚主义是一个长期的系统性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提出几点防范、整治的思路。
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唯实为民。官僚主义的核心根源是党员干部脱离了群众,脱离了实践,忘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从而形成了怠政、懒政、庸政、弊政。破除官僚主义,关键是要肃清“官本位”思想,树立为民意识 ,真正同人民群众干在一起。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党的根本工作路线。要树立群众观点 ,坚持群众路线,保持实事求是的作风和坚持为民的初心。
大兴调研之风,坚持群众路线。任何工作都不能坐在
58 2021.09
办公室、会议室想当然,远离了一线实践,领导干部既不知道实际情况,也不知道群众所需,甚至下属能力、工作状况也不熟悉,“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其结果就是瞎指挥、乱执行。因此,要大兴调研之风,既要外部调研,也要内部调研 。领导干部既要深入一线、深入群众,也要熟悉自己机关的工作人员。要多和群众交朋友,要有自己的多方信息渠道,才能克服信息不畅的问题。
精简机构、会议和文牍。要把精简强化机构、避免会议过多和文牍过繁作为一项长期任务。会议、文件要注重实效,不同领导讲大体同样的话要避免,文件空洞求全、层层加码、越写越长亦要改善。从
2019年中央发出《关于解决形式主义突出问题为基层减负的通知》开始,经过两年多的整治,为基层减负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中央进一步明确了精文减会的标准和尺度,各地区各部门普遍建立了“立账、严管 、纠偏 、通报 ” 的具体办法,要把好的做法坚持下去,坚决遏制反弹回潮,严防隐形变异,不断提高会议文件质量和效能。
考核紧盯实绩和群众满意度。工作要唯实,考核亦然。要紧盯实绩,在考核中充分反映群众感受、体现群众评价。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让群众满意是做好工作的根本标准”。2020年11月,中央组织部印发《关于改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政绩考核的通知》, 明
确要求 “ 把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评判领导干部推动高质量发展政绩的重要标准”,鲜明指出“把为民造福作为最重要的政绩”。考核要看领导干部是否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用心用情用力解决群众关切的实际问题,不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注重考核民生保障目标任务完成情况。始终用这个标准去优化改善考核,减少对基层的形式主义干扰,强化对基层的引导监督,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自然就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