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上林苑图
望。东方朔最后概括为一点，那就是：扩建上林苑对农业伤害极大。因为封建社会是典型的农业社会，侵害农业也就触及了国家的根柢与命脉。东方朔从政理上阐明了扩建上林苑对国家所造成的极大危害。
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叛）， 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忘生触死，逆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 不胜大愿，愿陈《泰阶六符》，以观天变，不可不省。
这部分借古鉴今，说明大兴土木、沉湎享乐的严重后果。商纣王建造的九市之宫、楚灵王所造的章华台、秦始皇兴建的阿房宫都是举世闻名的大工程，耗费人力、物力超乎想象。然而这三个主政者劳民伤财、修建豪华宫殿的后果是民心涣散、国家动乱、亡国亡身。东方朔列举了三个例证，都是客观的史实，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如果我们再细细揣摩，不难发现，东方朔所举商纣王、楚灵王、秦始皇，都是国家处在强盛时期的国君，他们大兴土木、纵欲奢靡，直接导致了国家衰弱或灭亡 ，这对汉武帝难道没有影射的意味吗？东方朔在谏文的结尾再次用“以观天变，不可不省”，照应了谏文开篇“天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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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念。
综观《谏除上林苑》 一文 ，有以下几个特点值得借鉴：
一 是直奔主题，内容平实。该文一变东方朔之前惯有的诙谐幽默的进言风格，没有采用微言讽谏的方式，故而不用类比、双关、寓言等手段。无论是天人感应的表达，还是正反两个层面的论述，抑或是最后的陈古刺今 ，都体现了“直言切谏”的风格。该文以说理为主，无华丽之辞藻，论说合乎事理逻辑 ，平实而有力，尤其是第三部分的“三不可”，直接指陈汉武帝扩建上林苑所带来的现实危害性，条理分明 ，言之凿凿 ，不容推翻。
二是警之以害，说理充分。 和多数谏文常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不同的是，该文重在阐明汉武帝扩建上林苑的危害，从而直接对游说对象起到警醒的作用。故而，东方朔从天道、现实、历史等多个角度反复阐述扩建上林苑会遗患无穷。首先，“奢侈越制，天为之变”，不合天理；其次，扩建上林苑非“强国富人”也，“其不可”者有三；最后，用历史上大兴土木而导致国祚衰微的具体例证，述往事，鉴来者，告诫主政者
不能重蹈历史的覆辙，故而扩建上林苑是不能为的。总而言之，东方朔将扩建上林苑的后果说得一层比一层严重，直至亡国亡身的境地，说理充足，令人警醒。
三是环环相扣，脉络清晰。 谏文层次分明 ，呈现出总分总的结构特点。第一层次即第一部分 ，从天人感应的角度 ，开门见山地直接提出扩建上林苑是不能为的；第二层次即第二 、三部分 ，从正反两个方面分别论述了罢建上林苑的有利性与扩建上林苑的危害性；第三层次即最后一个部分，以史为鉴论述了扩建上林苑是使国家衰亡的举动，是不该为的，并以“天变”的观念，照应了开篇所提出的“天为之变”，起到总结作用。不难看出，谏言层次清晰，逻辑较为严密，而且据《汉书 ·东方朔传》记载吾丘寿王奏建上林苑后 ，“ 上大说（悦 ）称善 。时朔在傍（旁 ），进谏
曰：……”,可见东方朔当时的进谏是即兴式的，东方朔才思的敏捷周密也可见一斑。
四是韵散结合，灵动有力。 整篇谏文的体式是散体文，长句与短句结合，又多穿插以连词 、语助词 ，句式多变 ；同时 ，局部句式又多整饬，或为连篇的四言句，并适
当用虚词加以调节 ，如 “ 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都泾渭之南”，实为四言句，然用“之”“以”虚词加以连接，改变了节奏，做到舒缓与急促相间 ；偶尔又变之为齐整的三言句 ，如 “ 弃成功 ，就败事”“逆盛意，犯隆指”；又多用对举的句式，如“南有江淮，北有河渭”“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骑驰东西，车骛南北”等，既列举了事理，形式上又有对称之美，强化了文章论证的力度 。再者，第三层次所举史例使用了排比句式，形式上同样较为整饬，增强了行文的气势。总而言之，该文韵散结合的方式，使得行文有曲折、有波澜、有声色。
东方朔《谏除上林苑》就其内容主旨而言，也具有当代价值。现实中的一些领导干部不考虑实际效果 ，肆意 “ 圈地”，与民争利，批建形象工程，读了《谏除上林苑》， 应该有所领悟。同时，为领导建言献策的秘书工作者，为了协助领导作出正确决策，也应当从东方朔犯颜直谏的精神中有所借鉴和启示。
（作者系安徽师范大学秘书学系主任、教授；插画：林蓉）
责任编辑／雷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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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