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人生的挑战,坚持永不低头的奋斗
阅读《平凡的世界》,一定要与阅读路遥的人生结合起来。如果把路遥的传记和这部小说对比,可以发现,小说中的主要人物、细节特别是精神都可以在路遥的生命历程中找到原型。路遥自小饱尝贫困,幼年时因家里太穷被过继给亲戚,短暂的 43 年人生充满了倔强的奋斗,找寻着生命的意义。而小说中的主人公孙少安、孙少平兄弟俩,恰恰就是这样的典型人物,虽出身农村、家境贫寒,但永不服输、永不低头。孙少安 13 岁起就承担家庭的重担,在坚毅、隐忍中负
重前行,孙少平不断突破外界条件的限制,探寻更独立、更广阔的人生。这两兄弟的共同点是鲜明的 :生命感充盈,责任感满满,虽受限于出身与环境,但精神上是充实、高贵的。
路遥为了创作这本“大 书”,调动了全部的人生经验,书中许多细节真实、细腻,读 来如临其境,令人动容。小说 前三章围绕正在读高中的孙少 平的“饥饿感”作了细细叙述:学校的菜分甲乙丙三等,丙等 只有清水煮萝卜,主食是焦黑 的高粱面馍,这是一种最没营 养的粮食,过去喂牲口都不用。而为了“年轻而敏感的自尊 心”,孙少平总是最后一个来 取自己的饭。在一个雨雪交加 的日子,孙少平来取饭时,“瞧 见乙菜盆的底子上还有一点残 汤剩水”,就赶紧舀到自己碗 里,这时,“一滴很大的檐水 落在盆底,溅了他一脸菜汤。他闭住眼,紧接着,就见两颗 泪珠慢慢地从脸颊上滑落了下 来——唉,我们姑且就认为这是他眼中溅进了辣子汤吧!”
读 书76 2021.09
如此艰辛的青春,娓娓道来,叙述得淋漓而温和。而这样的青春,正是路遥经历过的。
面对人生的苦难,有的人屈服,有的人则战胜苦难、超越苦难,后者正是平凡世界中的不平凡。路遥本人在上学后因为贫穷受尽了饥饿与讥讽,工作后也很拮据,为了写作《平凡的世界》,更是忍受了难以想象的寂寞、煎熬,承受了健康、家庭的巨大损失。可以说,路遥的一生在物质上始终是简省的,但在精神上,他始终是昂扬的、丰厚的。
人生的挑战不仅有苦难,还有安逸。不平凡的人生不仅要超越苦难,更要超越安逸,后者常常更难。在决定写作《平凡的世界》时,路遥已经连续获得两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小说《人生》及同名电影更是为他赢得了作为一个中青年作家少有的荣誉。但是路遥并不满足,他认为,“作家的劳动绝不仅是为了取悦于当代,而更重要的是给历史一个深厚的交代。如果为微小的收获而沾沾自喜,本身就是一种无价值的表现。”在路遥看来, “如果不能重新投入严峻的牛马般的劳动,无论作为作家还是作为一个人,你真正的生命也就将终结。”
小说中孙少安和孙少平的精神都是如此的,在面对困难
时,可以无畏前行 ;面对安逸时,依然选择前行。不仅今天要创造,明天也要创造 ;不仅为了自己的好生活,也为了更多人的好生活。既能直面困难,更能超越安逸,成就了生机勃勃的人生。小说最后,写孙少平离开省城回到矿区前,专门到书店买了几本书,“其中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一些原材料对人类未来的影响》。”到达矿区时,“他依稀听见一支用口哨吹出的充满活力的歌在耳边回响。这是赞美青春和生命的歌。”这本书、这首歌都是意味深长的,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