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目”的内在逻辑
“八条目”由内而外分别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四条可以看作是“修身”的具体内容，皆可归为“明明德”，为内圣之学；“齐家”“治国”“平天下”三条可以看作是“亲民”或“新民”的具体展开，为外王之学。
《大学》对“八条目”中 的六个条目都有逐一的解释发 挥，但唯独少了“格物”“致知”的解释，朱熹根据二程的见解，作了一个补充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 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 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 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 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 已知之理而益穷之， 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 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 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
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概括来说，“格物”就是“即物穷理”，接触事物，探究其道理、原理。人心有认知道理、规律的能力，而事物皆有其运行发展的规律，人们根据已有的认知， 通过实践，逐步扩充认知， 由量变而质变，一旦豁然贯通，“众物之表里 精粗无不到”就是“物格”，“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就是 “知至”。朱熹这个解读看起来偏于知识论。这遭到一些儒者的批评，认为扩充知识与道德修养没什么关系。王阳明就曾 批评朱熹说 ：“纵格得草木来，如何反来诚得自家意？”与朱熹不同，王阳明把“格物”理 解为“正心”，端正念头，“正 其不正以归于正”。也有人批 评， 认为就《大学》文本来说，王阳明的解释混淆了“八条目”的内在逻辑。此外，还有学者把“格物”理解为格除物欲、去除蒙蔽。
“物格而后知至， 知至而后意诚。”“物格”可以理解为认识到事物现象背后的本质，认识到造化的真实规律和天道本体。“知至”可以理解为真知的实现，如能认识到真实情况，内心就自然真诚、无妄。“格物”的内涵应该是丰富的，包含着科学认知、道德价值、是非判断等。“下学而上达”，性与天通，“一以贯之”，这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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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意诚、心正、身修。这些都可以视为“明明德”修养功夫的具体展开和落实。
《大学》论“诚意”，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 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由此而言，诚意是表里如一、知行合一，不要自欺欺人。诚其意，可以说就是直其心、正其心。意不诚，心里面就会有很多弯曲缠绕，心就不直、不正。
《大学》论“正心”，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有所……”是说偏滞于某种特定情绪，被某种特定情绪所困住，影响到心体“无入而不自得”的适然状态。 “心不在焉……”强调心要安住当下， 明觉当下，不能被某种意绪牵住、迷住、勾走而魂
不守舍。
《大学》论“修身”，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人的认识与情感容易被遮蔽，不能全面认识事物，修身就是能理性地克服自己的认识与情感上的片面性。就此而言， “修身”与《论语》中孔子所说“克己复礼”也是相通的。 《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 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可见“修身”是《大学》功夫的枢纽，连接着内圣与外王。
《大学》把“齐家”“治国”“平天下”看作修身功夫的外拓实践，强调孝悌慈，家国同构是其基本思路，德性与伦理是其共同的治道基础。这一点有其合理性。也有一些学人对此提出质疑，认为《大学》看到了家国天下的连续性，对其断裂性、差别性没有足够认识。实际上，在历史和现实中，我们会看到，能齐家者未必能治理好国家。治国平天下有其复杂性，德性、能力的养成往往也要经过长期的社会实践历练。《老子》第54
章就说：“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从这里看，平天下的难度要远超齐家修身，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与齐家修身的道理不尽相同，各有各的规律和要求，故老子强调“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当然，“修身”是一切的基础。从宽泛意义上来说，儒家所说的“修身”也是多方面的，包括知识、智慧、能力、德性、意志力的养成以及心理情感的自控，等等。
《大学》中的很多观念在今天仍有着重要意义。同时，对《大学》我们也不必盲从， 《大学》里的不少观点和主张自古以来就有很多争议和不同解释，在历史上也有学者如南宋杨简对《大学》基本上持否定态度，认为其所论多非孔子圣人之道。总之，我们对《大学》应持温情的敬意，它既蕴含着能够永远发光的思想价值， 有些主张也难免有其历史局限性。对于传统文化，我们应坚持古为今用、推陈出新，通过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其永葆生机和活力。
（作者系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雷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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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党的二十大提出了“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的目标任务。本期刊发人民艺术家、原文化部部长王蒙的文章，分享他关于增强文化自信、建设文化强国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