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旧义之引申与回归
“登堂入室”源自《论语·先进篇第十一》的“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升堂”后来多作“登堂”,如《汉书·艺文志》 “贾谊登堂,相如入室矣”。就“登堂”与“入室”言,原来只是比喻学习所达到的程度有深有浅。后来两者连用,便转义形容学问或技艺由浅入深,达到了某种很高的境界。近来其旧义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有了新的引申和回归。
其一,由原来比喻学问由浅入深而达到某种高境界,引申指正式进入某一领域或参与某事。如 :
而今,武侠文学将在中国最权威的纯文学杂志《人民文学》“登堂入室”,标志着近年来形成风潮的新生代武侠类题材写作已获得主流文学界的认可与青睐。(《文汇报》2014 年2 月 13 日)
“登堂入室”新引申的喻义,借用了“登”与“入”这两个动词,但没有了原先“先登后入”的层次感,只表示 “进入”的意思;“堂”与“室”
也没有了原先“堂前室后”的先后顺序而成了同义词,从而转喻指“某一领域”或“某事”,于是引申出“进入某一领域或参与某事”的新义。这种新用法突破了“登堂入室”原先只局限于学问和技艺的限制,可用于各个领域,从而扩大了它的使用范围,如今此类用法已非常普遍了。
其二,新义不是旧义的引 申而是回归,即回归到“堂室”的字面义而特指进入某人的房 间或某个处所。略举几例如下:
(1)教务处通知补考,只能应命。于是挟着一本借来的笔记,走进绿树掩映、翠竹环绕的白色小屋,颇不光彩地登堂入室, 晋见张(汇兰)教授。 (朱健《无霜斋札记 · 我骗我师》)
(2)李自成和他的部下们登堂入室、鸠占鹊巢,大顺军人从被人凌辱到凌辱他人,“奴坐于上,主歌于下”,这只是身份的倒置,而不是他们所宣称的平等。(《随笔》2014 年第5期)
(3)一九四九年后的著名古旧书店,有一段时间只对学术机构和专家学者开放,一般人难以登堂入室。(胡洪侠《书情书色》)
旧义的基本用法,和古代居处的堂室结构密切相关。因
为堂前是没有门的,只有台阶,所以入堂称“升堂”或“登堂”。从做学问的角度说就是“入门”,是做学问的初步,相对还比较容易,因为堂前没有门的阻挡。“古者宫室之制,前堂后室”(桂馥《说文解字义证》),堂与室处在同一个层面,不再需要“登”了,但“室”在“堂”后,其间有一段距离,且室前还有“户”之阻挡,也就是说要“入室”还有户障,所以“登堂”者未必都能“入室”,“入室”是有相当难度的。从做学问的角度说, “入室”才是做学问最终要达到的目标,但相对来说比较难。所以“登堂入室”的旧义,有着明显的层次感和先后顺序,用以比喻学问和技艺的循序渐进,是非常贴切的。
新义则没有了这种层次感和先后顺序,“堂”和“室”成了同义词。“登堂”就是“入 室”,“入室”也即“登堂”,意思完全一样了。这应是新义 得以衍生的一个客观原因。而 这个客观原因与如今居室之无 堂室结构密切相关。旧义之衍 生新义,通常就是为适应社会 生活习俗中某种变化的一个必 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