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为官 勤勉为民
崇祯三年（1630年） ，57岁的冯梦龙因多年科考失利，被迫选择援例出贡。援例出贡是指从乡试落榜者中选拔一些人到州县做学官，他们再也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冯梦龙先是到江苏丹徒县当训导，四年后升任福建寿宁县知县。
寿宁县是闽北偏远闭塞的贫困山区 ，但冯梦龙毅然前往。他到任后深入调查当地民生疾苦与风土人情，对每村“民贫”“民淳”“耕绩”情
况都了然于胸。他面对的形势十分严峻：山险地瘠，耕作困难，植被浅薄，接连下雨就会泥土流失，连日放晴则又土地板结。同时当地交通不便，遇到水灾或旱灾，“外运艰难，立而待毙 ” 。寿宁县人多 田少，百姓贫穷，政府也是“库无余财”。正因为贫穷，典妻与溺女婴现象也较普遍。可是明廷照样不断摊派各种赋税，如“援辽饷银”“新饷预征”等，数额巨大，远超寿宁县的承担能力。
冯梦龙对上级加派的赋税无可奈何，只能竭尽所能多为寿宁百姓做些实事。他刚到寿宁，就收到虎患报告：城墙倒塌，老虎夜晚屡屡进城，叼走百姓的猪和狗，还咬伤一百多人。冯梦龙拿出自己的积蓄，请擅制陷阱的师傅在老虎经常出没处设伏，接连杀死三只老虎，消除了虎患。当年倭寇入
侵毁坏寿宁城门，城墙多处崩塌，历届知县都因为府库没钱束手无策。冯梦龙捐出俸禄，又吁请有财力者援手 ，终于完成这一工程，还重立四门谯楼，又购置大鼓，在县之门楼上设置更夫。为预防蟾溪水患与便于居民用水，他还修复了东坝；为守土保境，又修复险峻的车岭关等隘口，当年倭寇就是经由这条路入侵寿宁。
冯梦龙努力改善百姓生存环境，敦促民风渐至淳厚。针对生女则溺毙或抛弃的恶俗 ，冯梦龙亲撰《 禁溺女告示》，四处张贴，刻石立碑；又规定溺毙女婴者重责三十，枷号一月；举报者赏银五钱，如隐瞒不报，他人举发，两邻同罪。寿宁旧俗是“信巫不信医”，冯梦龙也下令禁止，并捐出俸禄向百姓提供医药。他努力振兴寿宁县的教育，当地文风不振、科第绝响，他捐出
学史2021.07 67
银子修复久已倾圮的县学，给每位学员分发自己所著的《四书指月》，并亲自讲解。在他教诲下，“士欣欣渐有进取之志”。
明断讼案
寿宁民风较为彪悍，发生纠纷，甚至聚众斗殴的事情也较常见，断案成了冯梦龙日常工作之一。他创作“三言”时写过十多个断案故事，如今得亲身实践了。
明断诬陷案。 一 日，青竹岭里长姜廷盛声称他和弟弟去征粮，三望洋的刘世童不仅抢劫钱粮，还砍伤他弟弟，同来的保家也言之凿凿地在旁作证。冯梦龙下堂查看，确为刀砍，且伤得不轻。不一会刘世童也赶来了，分辩说根本没动过手, 是姜廷盛自己砍伤弟弟讹诈他。听了双方供词，冯梦龙一时难以判断：哥哥为诬陷人在大白天当众砍伤弟弟，这样的事好像不可能发生，可是刘世童衣冠整洁，对答从容，一点不像曾经打过架的样子。冯梦龙沉吟了片刻，让双方先各自找保人保回去。
第二天中午，冯梦龙宣称外出拜客 ，出西门后却直奔三望洋。他到那儿遍询父老儿童，人人都说是姜廷盛砍伤弟弟。听说姜廷盛的姨母吴氏曾来劝解，冯梦龙派人找来吴
氏。她承认姜廷盛砍伤弟弟，但又说这是误伤。又问了姜廷盛本家的小孩姜正传，也说是姜廷盛砍伤弟弟。
了解真相后，冯梦龙又追寻姜廷盛砍伤弟弟的原因，因为从人情上说这不应该发生。原来，姜廷盛为里中役事曾苛责刘世童 ，刘世童不服 ，告到县上。姜廷盛十分愤恨。同时，姜廷盛很厌恶只吃不做的残疾人弟弟，这次征粮有意带他到刘世童家闹事，希望趁双方争斗时打死弟弟，诬陷刘世童。刘世童看穿了姜廷盛的心计，硬是不愿交手。姜廷盛气极了，拿起猪肉案上的刀掷向弟弟，伤了他的额头，血流满面，姜廷盛又将血涂在自己身上，拖着弟弟就到县衙告状。
冯梦龙查明案情，下令重杖姜廷盛，让他与保家一同画押，伴送弟弟回去治疗，如果没有死，可宽大处理，若有个三长两短，就须得偿命。结案后冯梦龙感叹道：“如果我不亲去三望洋调查，或者去时不机密，就必定被常情的推理所耽误。”
收 拾 恶 霸 与 审 理 “ 牛案”。对于横行乡里的恶霸，冯梦龙决不手软。七都的陈伯进与匪盗交好，屡次杀人，都靠行贿逃脱惩罚。冯梦龙派人传唤，他竟暴力抗拒。最后，冯梦龙亲自率人前去捉拿，终
于将他绳之以法。
对于乡里间矛盾，则是尽可能化解 。当地曾流传冯梦龙断“牛案”的故事。西浦的两个村庄本来就有矛盾，一天，两村的水牛不知为何缠斗起来，一头被撞死，两村又闹得不可开交。官司打到县衙，冯梦龙了解情况后 ，指出相斗是牛的天性 ，与人无关，又恳切地劝两村村民放下往日仇怨 。他的判决是 “ 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同享，生者同耕”，两村村民都心服口服。冯梦龙为化解百姓间纠纷花费过不少心血，编撰的《广笑府》又载有上述判词，正是在这基础上，民间才会流传出“牛案”的故事。
冯梦龙在寿宁当了四年的知县，留下了“政简刑清，首尚文学 ，遇民以恩 ，待士有礼”的美名。2014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河南省兰考县委常委班子专题民主生活会时的讲话中，概括了冯梦龙的四年为政：减轻徭役、改革吏治、明断讼案、革除弊习、整顿学风、兴利除害。冯梦龙确实是一位唯有 “ 一念为民之心”的好官。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
责任编辑／雷 宁
学史68 202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