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答手诏条陈十事》赏析
北宋庆历三年(1043年) ,由于在对西夏的作战中表现突出,范仲淹深得宋仁宗赏识,被加封为参知政事。此后,仁宗多次召见范仲淹、富弼等辅臣,征询天下大事,还亲笔写下诏书,询问“有当世急务可以施行者”。在连日催促之下,范仲淹认真总结自己从政以来的经验,呈上了《答手诏条陈十事》一文,系统阐释了酝酿已久的改革思路。仁宗随即采纳条陈之事,颁布天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庆历新政”就此徐徐拉开了大幕。
主要内容
在文章结构上,《答手诏条陈十事》作为一篇详述改革路径的施政纲领,采用了总分结构,与现代社会中的工作方案颇为相似。
首先,作者用三个段落交代了文章写作的背景和初衷。开篇即引手诏内容,谦称自己“智不逮人,术不通古”,由此照应了文章标题“答手诏”之意。然而由于“蒙陛下不次之
◎文/ 陈 鑫
擢”,因此对于“当世急务可以施行者”还是要“条列闻奏”。随后,作者一方面用“历代之政,久皆有弊,弊而不救,祸乱必生”的观点阐明陈规旧制所带来的积弊;另一方面用“既能变通,则成长久之业”点明推行改革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并强调“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最后,详述的“十事”是文章的主体部分,作者直接用“一是 ××× ”“二是 ×××”等表明改革的主张,使得全文虽长达7000余字,却条分缕析、层次分明,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在“十事”中,前五事都是有关吏治改革的,可分为官吏选拔、升降、待遇三个方面。
在选拔方面,首先是“抑侥幸”,即改革恩荫制度,限制官僚子弟及其亲属荫补入仕。文章指出,恩荫制度古已有之,然而自宋真宗以来,由于“恩意渐广”,导致各种类型的荫补入仕者越来越多,“积成冗官”,造成“百姓贫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轻,政事不举”的局面。
古代公文赏析
其次是“精贡举”,即改革科举制度,具体为改变隋唐及宋初以来只重视科举、不重视教育的局面,要求应举人必须在官学学习一定时日才能参加考试。考试内容上提出“先策论而后诗赋”“诸科墨义之外,更通经旨,使人不专辞藻,必明理道,则天下讲学必兴,浮薄知劝,最为至要”等,把重诗赋改为重策论,把以往只要求死记硬背儒家经书改为阐释经书的意义和道理,强调学以致用。
在升迁方面, 一是“明黜陟”,即改革升迁官员单纯循资的做法,对官吏进行严格考核,政绩卓著的加以破格提拔,不称职的予以撤换或者处分,以此解决有的官员“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担当、不作为的问题 。二是 “ 择官长”,即慎重选派地方官员,针对州县官员不称职者较多的情况,派专人前去巡视检查其政绩,根据政绩进行调整,做到能者上、庸者下。
在待遇方面,提出要“均公田”,即均衡官员的职田,改变职 田分配不均衡 的不合理现象,“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给者给之 ” ,保证低级别官吏的合法收入,防止其贪赃枉法,对于违法者,“可废可诛”。
“十事”中的另外“五事”,则比较全面地涵盖了生产、国防、徭役、法纪等方面的内容。
“厚农桑”,即重视农业生产 ,强调 “ 善政之要,惟在养民,养民之政,必先务农”,要求各级官员着眼长远和根本,把农业生产放到“养民之政、富国之本”的位置,切实落实奖励农耕 、扶助农桑、兴修水利等政策。
“修武备”,即整治军备 ,针对军费开支过大的问题,主张部分恢复府兵制,在京城附近招募健壮男丁,寓兵于农,农忙耕种,农闲习武,既可以节省军费,又可以有效加强军事战备。
“减徭役”,即减少百姓的徭役负担,要求各地方通过合并精简的方式减少徭役需求,尽量不给百姓增加负担,使他们无穷困之忧,可以安心从事农业生产。
“覃恩信”,即落实朝廷的惠政,以此来取信于民。如朝廷赦免罪犯、免除欠税的诏令,地方要坚决落实,不能搞变通,避免因“中梗阻”导致“最后一公里”不畅。
“重命令”,即严肃对待、慎重发布命令,不可滥发或者朝令夕改,强调“必可经久,方得施行”“颁行天下,
必期遵守”。
综上所述,范仲淹所提出的十个方面的措施 ,围绕“人”这个核心要素,切中当时北宋现实困境的要害,突出了问题导向,具有较强的操作性,是一套比较全面的改革方案。
艺术特色
在表达方式上,这篇文章有如下特点,值得今天的公文写作者们学习和借鉴。
材料丰富,旁征博引。 作者善于将丰富的素材为我所用,体现了广博的知识和深厚的积淀。一是引用古语强化观点。如引用《易》中“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说明改革的必要性,“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说明养贤安民的重要性 ;引用《书》中“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说明以政绩为标准升降官员的历史经验 ;举“《春秋》讥之”的例子表达对“袭爵者”的不屑;引用汉光武帝时期的诏令证明精简机构以减轻徭役的可行性等。二是列举现象分析问题。如举《周礼》记载的官员任职条件,即“三年一大比,考其德行道艺,乃献贤能之书于王。贤为有德行,能为有道艺”,证明时下科举之弊病;举例“东南岁籴辇运之费”较高说明发
展农业乃是当务之急等。这些材料的运用,不仅丰富了文章内容,而且极大增强了文章的说服力,使改革的重要性、紧迫性得以彰显。
善用对比,说理透彻。 为了突出所述问题的严重性,文中运用了大量对比手法,包括以往和当前对比、应然和实然对比、正面与反面对比等。比如,将古时和宋朝前期按照政绩选官,“文武百官皆无磨勘之例”,与如今“磨勘”普遍实行,导致“不限内外,不问劳逸,贤不肖并进”进行对比,强调改变选拔标准的意义。又如,对比唐朝初年加强兵备因此“无一逆乱”,而开元末年罢府兵之后导致军 队 日渐衰落、战斗力锐减的历史,说明“修武备”的关键作用。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