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犀利 切中时弊
——欧阳修《乞减放逃户和籴札子》赏析
◎文/ 邰敏杰
者一开篇即指出自己出使河东 所见的景象 ：河东百姓深受科配问题摧残，科配最重者，和 籴的粮草数目竟达五百万石。种种民生境况，在作者笔下清 晰可见。接着，作者笔锋一转，开始回忆过去河东安定、百姓 平和的原因。昔日官府以茶、丝、现钱与百姓交换粮草，双 方均受益，因而官府与百姓相 安无事、社会稳定。然后，随 着和籴制度的弊端逐步显露出 来，美好的景象幻灭。在作者 的陈述中，我们可见今昔对比的巨大差异。在第一部分的最后，作者点明今日科配出现混 乱的主要原因，即“兵兴数年”与“粮草之价数倍踊贵，而官 支价直十分无二三”。
遂致百姓贫困逃移，而州县例不申举，其本户二税，和籴不与开阁，税则户长陪纳，和籴则村户均摊。已逃者既破其家，而未逃者科配日重。臣至代州崞县，累据百姓陈状，其一村有逃及一半人户者，尚纳全村和籴旧额，均配与见在
古代公文赏析
人。臣兼曾差大理寺丞史谭，检得岚州平夷一县， 已逃未检人户共四十一户。诸州似此者甚众。
陈说利害，分析弊端。 作者指出普通百姓无法承受和籴亏损与租税赋役带来的经济负担，于是部分人做出了弃家逃亡的选择。当时的北宋政府为了保证财政来源，便将逃亡者的赋税、和籴转移到未逃亡者身上。赋税由户长代为缴纳，和籴则由全村的村户均摊。这种做法最终导致了“已逃者既破其家，而未逃者科配日重”的严峻局面。此后，作者引用代州崞县和岚州平夷县的例子，增加文章的可信度与说服力，再次证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臣今欲乞下转运司，差清干官三两人，于并、代等十五州军系有和籴处，检括已逃人户。其逐户下二税、和籴额定数目，并与倚阁，候招辑得人户归业，各令依旧均配。仍许诸县人户见均摊着和籴及户长陪纳逃税者，列状自陈。所贵重困之民，免此重叠科配。
表达请求，提出措施。作者先列举了自己准备采取的相应措施，即 ：其一，请求给转运司下令，差派两三名清明干练的官员到河东十五州，检查已经逃亡的农户数目 ；其二，逐户核减二税、和籴的数目，招集逃离的农户回归，等这些
逃亡者回来后再恢复执行原来的政策 ；其三，准许百姓及户长向官府列状自陈自己的困难。在结尾部分，作者顺势表明自己写作本文的真正目的 ：希望朝廷能够体察民情、体恤民生，免除“重叠科配”。
文章特色
语言精练，直陈要害。 该 文语言凝练、用词严谨，体现了札子公文独有的特点。文 章开宗明义指出当前国家治理中出现的问题，官府与百姓 之间和籴粮草价值不等，地方政治生活 中出现 了荒诞 的情 景，危害民生甚巨。文中出现 的“乞”“臣伏见”“臣今欲乞”等字样，表达了作者的谦卑和 对解决此事的期望。
依据数字，层层说理。该文为了突出和籴制度与租税赋役带给民众的沉重剥削和压迫，以翔实准确的数字作为依据，层层剖析说理，力陈河东百姓所面临的窘境。在这里作者极力通过数字的对比突出官价的不合理之处，市场价一斗米“三佰文”，而官府却以“三十文” 一斗强买，况且其中的二十文还不给现钱，用“朽恶下色茶”抵扣，老百姓所遭受的巨大损失一看便知。
昔今对比，突出中心。 作者在文章的第一部分即指出北
宋前期、中期和籴制度的差异。北宋前期和籴制度还算“健康”，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安定平和 ；而当和籴制度发展到中期，又遇连年战争灾害，粮草紧缺，价格骤涨，和籴制度的弊端逐渐显现出来。在沉重的经济压迫下，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前后的差异对比，突显了变更制度、纾解民困的紧迫性。
情理兼备，真挚感人。在作者的笔墨之下，我们尽可窥见当时北宋普通农户在层层赋税科配下痛苦绝望的场面。该文虽以完备的数据进行说理，文风畅达严肃，但在字里行间，在严肃缜密的文字之下却隐藏着另一个极富细腻情感的作者形象。文尾的一句“所贵重困之民，免此重叠科配”将作者的真实感情展现出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欧阳修认为写文章要为时而发、为民而作。在公文写作中，他时刻关心国事，同情百姓遭遇，以从容畅达、轻松凝练的文章风格体现出为官清正、直言敢谏的作风。此篇公文与他同在庆历年间所作的《朋党论》都是关注社会现实、直言谠论的佳作。
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对“美”的探索
——再读费孝通先生的《美好社会与美美与共》
◎文/ 麻国庆
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习近平总书记着眼人类发展和世界前途，科学 回答“世界向何处去、人类怎么办”这一时代之问而提出的中国智慧、中国方案。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是以一种制度代替另一种制度，不是以一种文明代替另一种文明，而是不同社会制度、不同意识形态、不同历史文化、不同发展水平的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利益共生、权利共享、责任共担，形成共建美好世界的最大公约数。”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突显人类文化
差异性基础上的共同性，从人类文明新形态把握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全人类意义。为此，深刻把握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确定全人类共享的文明观，探讨人类文明的整体进步观和发展观成为学界的重要引领性理念和价值判断。呈现在读者面前的《美好社会与美美与共》一书，正是突显发展和文明之间共生的理念和关怀。此书是恩师费孝通先生改革开放以来对于中国社会的认识与对美好社会的憧憬之作，由我编辑。
1991 年 9 月，我来 到 北京大学师从费先生攻读博士学
位才一周多的时间，先生就带我和邱泽奇师兄赴湖南、湖北、四川三省交界处的武陵山区做苗族和土家族的调查。一上火车，费先生就对我们说，今天先给你们上第一节课。先生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我们讲他对中国社会研究的两篇文章（一篇为汉族社会的研究，另一篇为少数民族的研究）的基本思路。之后他把我们的思路引向苏联解体、东欧巨变以及美国的种族主义问题。他提到，这种民族和宗教的冲突，将会成为 20 世纪末以及 21 世纪相当一段时间内国际政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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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书
焦点之一。对于全球范围内文明之间关系的思考，其实是费先生的第三篇文章。这三篇文章，恰恰是先生研究的三大领域。这三个领域并不是孤立的，而是互相联系的一个整体，反映了费先生在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对于“美好生活”与“美美与共”的“美”的探索。
关于城乡协调发展
费先生的第一篇大文章即“城乡协调发展”。费先生的城乡研究，在方法上特别强调类别与层次、部分和整体、多元与一体等。
费先生从江村到禄村再到 20 世纪 80 年代的《小城镇 大问题》《中国城乡发展的道路》等，已经把村落、城镇、区域发展等连接为一个整体，强调“离土不离乡”的小城镇模式在城乡协调发展过程中的核心位置。在此基础上所提出的“苏南模式”“温州模式”“珠江模式”等发展模式，主要是基于内在的动力来考虑发展的特殊性。包括“边区开发”“下活全国一盘棋”等思路，事实上都在思考中国研究特别是中国的社会学、人类学研究如何解决“部分”和“整体”的关系。费先生的城乡发展模式，对于我们今天的“乡村振兴战略”“城乡统筹”等依然有积
极的借鉴意义，对于我们理解今天的发展布局，也有着重要的学理意义。如深入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主体功能区战略、新型城镇化战略，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构建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和国土空间体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