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和王阳明的美学意境
◎文/ 刘 健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 讲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他将境界分为“有我之境”和 “无我之境”：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有我之境，有分有合，因我之观物而物我两分，因我之情而物我两合，物中有我，我中有物，当然也可以说物我两有。“泪眼”以观花，我与花判而为二，因着一个情字，我与花又是无分别的，共同融入我的情境中，花就是我，问花即问我，观花即观我，我也就
是花，花落春枝，乍看是乱红随风去，实则是我之命运随风飘摇。
无我之境，是以物观物，物我两忘，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悠然见南山”的“南山”于境界言，就是指南边的山，是实见其山。采菊于东边篱笆之下，悠悠然抬头而见南山， 俯仰之间，物我两忘，进入佳境。这不由让人想起王阳明著名的哲学命题“心外无物”。《传习录》记载 ：
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 ：天下无心外之物 ,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悠然见南山”，因 一个 “见”字而出境界，“心外无物”也因一个“看”字而契入真境。 “寂”是心与花各不相见，彼 此不向对方呈现。“明白”是
你与花相见之时，花在你的心里呈现出来，你的内心也进入此花，这一树花为你打开一个世界，物我相契，物我两忘。心与花，见与不见，一明一暗，明则心中有物，暗则心中无物。王阳明的哲学为我们提供的是一种观物的方式，不见物不必臆想，见物而能与物同体，见真我见世界，这是一种境界。
有我之境，以我观物，物我两分，然而物皆著我之颜色，因我之情而物我相合，物中有我，我中有物，物我两有。无我之境，也是以我观物，只是我的角色呈现不同，我以物的角色呈现，无情之物，自然之物，是真我的显现，所以是以物观物，物我各自自然呈现，相互契合，物我两忘，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所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