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整风的经典文献
《甲申三百年祭》发表后，引发了国共两党完全不同的反应。国民党当局认为对明王朝的批评是在影射自己，于是组织各方力量，进行围攻。与之不同，毛泽东同志看到这篇文章，立刻想到了由于认识上的问题，我党早期多次因骄傲导致惨痛失利的教训。他在给郭沫若的信中指出 ：“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事实上，这时抗日战争即将胜利，广大党员干部中
间蔓延着一种胜利即将来临、可以松一口气的氛围，对未来即将面临的艰苦复杂局势缺乏估计。这引发了毛泽东同志的极大忧虑，他在信中又对郭沫若说 ：“我虽然兢兢业业，生怕出岔子，但说不定岔子从什么地方跑来。”为了让全体党员干部居安思危、警钟长鸣，毛泽东同志指示各解放区全面印发《甲申三百年祭》，作为整风运动深入开展的学习材料。这为我们党统一思想、保持清醒的政治意识、迎接抗日战争的胜利， 奠定了思想基础。 《甲申三百年祭》的教育作用并未到此为止。解放战争胜利前夕，毛泽东同志在具有历史意义的七届二中全会上，再次告诫广大党员干部，警惕骄傲自满的情绪，语重心长地提出“两个务必”—— “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从人民立场看中国历史
我国古代存在两大具有内在关联的特征 ：一是王朝兴衰呈现周期循环特征，形成了王朝周期率 ；二是大规模农民起义不断发生，构成了王朝周期率形成的重要因素。这两大特征的形成都与我国古代的“民
本”观念密切相关。
相对于其他文明，中华文明具有较好的发展空间。在相对封闭而安全的东亚大陆，在黄淮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之上，我国先民发展出了古代世界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农业经济，推动了大规模农业政权的形成与不断发展。农民构成了我国古代政权的主体。我国古代也很早就产生了政权是 由 民众而非所谓神灵决定的“民本”观念。这典型反映了我国古代文化的人文主义特征。
在“民本”观念影响之下，形成了政权由能够抚恤民众的“有德者居之”的政治思想。周灭殷商，便标榜这一观念。春秋战国时期，各派思想家从不同立场系统阐发、完善了“民本”观念。秦汉统一中国之后，“民本”观念逐渐成为我国古代的主流思想。
但由于我国古代政权都属于君主型政体，这便导致“民本 ”观念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君主利益，而非为了保障农民。“民本”观念究其属性而言，是一种工具性而非目的性理念。正是由于“民本”观念的这种局限性，导致了王朝周期率的形成与农民大起义的不断爆发。
历代政权在建立之初，对于前代覆灭教训具有直接感触
学 史
的开国君臣，出于对农民起义的戒惧，都能够自觉地从“民本”观念出发，制定一系列护农、重农、惠农措施，从而有 效地改良前朝弊政，促使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社会安定的 “太平盛世”出现。但伴随王 朝逐渐走入中后期，对前朝覆灭教训已无切身体会的守成君 臣，开始放任懈怠下来，“民本”观念逐渐变得有名无实。伴随于此，政治腐败、土地兼并、社会动荡、民众逃亡的现象再次出现，王朝从而再次走向动荡失序。当政权对民众的压迫突破一定界限时，民众便会再次在“民本”观念影响下，发 动农民起义，推动政权的更迭变换。
明代历史典型体现了“民本”思想的局限性。作为中国古代出身最为贫寒的皇帝，朱元璋建立明朝以后，十分重视保持政权与农民的密切联系 ：实行较轻的赋役政策，遇到灾荒则进行蠲免 ；避免在农忙时节开展大工程，以免影响正常的农业生产 ；推广各种粮食作物与经济作物，发展农业经济；设立惠民药局，负责基层的疾病诊治与瘟疫救助。为了惩治贪污腐败，朱元璋采取了十分严厉乃至严酷的吏治措施，颁布《大诰》，设立锦衣卫，大兴刑狱。他的这一做法，虽然有惩治过严、株连太广等问题
而受到诟病，但在客观上扭转、整肃了元末以来的政治风气。而为了防止后世子孙再次重蹈前朝覆辙，朱元璋专门编纂了《皇明祖训》，禁止后世子孙更改制度。但朱元璋的美好愿望被证明仍然是一厢情愿。此后的明代君臣还是逐渐放任懈怠下来，王朝再次滑入逐渐衰落的深渊。
明末农民起义之所以发生在陕北，一方面是由于明朝处于气候史上的“小冰河期”，气候寒冷干燥，作为生态过渡带的陕北地区，十分容易受到气候波动的影响，经常发生的旱灾对落后的农业经济不断形成巨大冲击 ；另一方面是因为陕北属于长城沿线的重要地带，明朝长期在这里驻扎大规模军队，对当地脆弱的经济基础构成了严重压力，从而形成了严峻的财政危机。晚明时期的北方旱灾与内外交困，进一步加剧了陕北地区的财政压力，最终演变为社会问题，促成了农民起义的发生。
明末农民军之中，不仅有农民，也有士兵，战斗能力、组织能力很强，这是农民起义能够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但以李自成、张献忠为代表的农民领袖，虽然都出身于社会最底层，但缺乏与士大夫阶层合作的政治意识，无法充分吸收“民本”观念，自觉开展政权
建设，反而在短暂胜利之后，很快便萌生了骄傲懈怠的情绪，脱离了人民群众，造成了最终的失败。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民本”观念由于其工具性而非目的性的定位，促使其在不同朝代，都存在逐渐被忽视的历史过程，无法长期真正地贯彻实行。这是王朝周期率和农民大起义不断频繁上演的历史根源。
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人民立场，将为人民服务作为党的根本宗旨，从本质上完全超越了传统的“民本”观念。1945年，在全民族抗战胜利前夕、党的七大刚刚闭幕之时，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的窑洞里给出了如何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一个答案，这就是“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找到了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那便是自我革命，通过刀刃向内、刮骨疗毒的方式，全面推进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坚守初心使命，使党始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坚强领导核心。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古代通史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责任编辑／雷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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