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绿釉莲瓣蟠龙博山炉
据丁谓《天香传》记载，来自大食的番香因烟气不佳被海南当地人轻视，所谓“视其炉烟蓊郁不举，干而轻，瘠而燋，非妙也”。随后当地人捧出海南的“海北岸”沉香，即席而焚之，则是：
高烟杳杳，若引束絙，
浓腴湒湒，如练凝漆，
芳馨之气，特久益佳。
“ 国之大事 ， 在祀与
戎。”香曾经是祭祀天地、圣贤与祖先最为重要的物品之一。祭祀所焚用的上等沉香， “烟高丈余，其色正红”，所以丁谓才会在《天香传》文末赞美道：
百昌之首，备物之先。
于以相禋，于以告虔。
孰歆至荐，孰享芳烟？
唐代忍冬纹镂空五足银熏炉
上圣之圣，高天之天。
烟气升腾中，人仿佛实现了“通天彻地”的理想，重新与宇宙之道取得和谐，成为中正刚健之人。
范成大同样对沉香情有独钟。其在《桂海虞衡志》中对海南“环岛四郡界皆有之”的上品 “ 土沉香 ”有细致描述。其“蕴藉丰美”“气皆清淑”，类似“莲花、梅英、鹅梨、蜜脾”之味，一旦品用起来，则是“焚一博，投许，氛翳弥室，翻之，四面悉香，至煤烬，气亦不焦”。这才是真正的海南沉香。至于广州等地从东南亚的占城、真腊、登流眉舶来的异域香，当时并不受宋人待见，因为“舶香往往腥烈，不甚腥者，意味又短，带
木性，尾烟必焦”。海北钦州（今广西钦州市，宋代时设有博易场）一带流传的沉香，往往多是交趾香辐辏而来，“质重实，多大块，气尤酷烈，不复风韵 ，惟可入药 ，南人贱之”，算不得上乘之品的。
往事越千年。沉香惊艳过光阴之后，也越来越成为传说。
大抵历经几朝热捧，之后至于晚明，即使是生长于南粤香 地 的 遗 民 诗 人 屈 大 均（1630—1696），也已经叹惋“昔之香生于天者已尽，幸而东莞以人力补之”了。当时能够流通使用的沉香，主要是东莞一带香农人工种植。其实，在宋代，人工造香也早已不鲜见。蔡絛著《铁围山丛谈》谈到沉香种类有四 ：“谓之熟结，自然其间凝实者也；谓之脱落，因木朽而自解者也；谓之生结，人以刀斧伤之而后膏脉聚焉，故言生结也；谓之蛊漏，因伤蠹而后膏脉亦聚焉，故言蛊漏也 。 ”其中的 “ 生结”就是人工造香。如果如法制作，值得思念的香色，还是会回来的。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2025.03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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