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
行政学院）哲学教研部副教授〕责任编辑／雷 宁
学史68 2021.06
心念百姓、清正自守的郑板桥
◎文/ 马子木
▲ 故宫博物院藏郑燮墨兰图扇页，扇页有自题 ：“古人云 ：寒花余几箭。板桥云 ：一枝也可入东风。故拈笔作此。”
徒为业。郑板桥幼年生活坎坷，四岁丧母，曾一度寄养于姑母家，“布衾单薄如空橐”。年纪稍长后，到真州（今江苏仪征）读书。
郑板桥在 24 岁时考中生员。为谋生计，他在真州江村一带设塾授徒，后来又开始了“十年扬州作画师”的卖画生涯。如果以当时衡量读书人成功与否的标准—— 科举功名——来看，郑板桥的读书岁月并不顺利。他曾北上京师，落拓不得志，直到雍正十年（1732 年）方考中举人，乾隆元 年（1736 年 ）考 中 进 士，此时已 44 岁。
科举是明清时期读书人入仕为官最重要的渠道，利禄诱导之下，士人的读书风气早已偏离正途，只是将读书视作“科举取功名之具”，希图“博得一第”，先贤经典沦为“应试阶梯”。在郑板桥看来，读书首先是为自己而读的。他在
学史2021.06 69
家书中反复提醒弟弟 ：“读书要有特识，依样葫芦，无有是处”。所谓“特识”，便是独立的思考，即便是作为科举考试标准的儒家经典与先贤注疏，也不应盲目遵信，而需要择善而从。譬如《春秋》一书，记事始自鲁隐公，按照儒家学者的解释，这是因隐公有意让位幼弟，“重让也”。郑板桥却批评这种解读完全不合情理，“与儿童之见无异”，他认为只是因为隐公以前年代久远，史事湮没，不知其详。郑板桥告诫弟弟，不必以功名的得失为意而斤斤计较，“科名不来，学问在我，原是不折本的买卖”。
郑板桥认为士人读书应有更深远的追求，也就是经世致用。“得志则加之于民，不得志则独善其身，亦可以化乡党而教训子弟”，这与儒学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理想一脉相承。郑板桥在家书中谈到了当时一位理学官僚沈近思的逸闻，有人问沈近思如何救济贫民，沈答以“读书”，问者嘲笑他迂腐，郑板桥却评论说“其实不迂阔也”。郑板桥这一评判还需与其诗文并观，方能发其余韵。郑板桥擅长画竹，同时也喜欢画兰。他在一首咏兰诗中写到“惟有素心，终始不变”，对沈近思“不迂”的论断，正源于他认为读书可保持“素心”。
他亲历士风的浮躁与功利，批评读书人不肯洁身自好，逐渐随波逐流、丧失本心，“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做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田产”。历代所谓名臣与佞臣，最初同是仰慕古代圣贤的读书人，有人却因“乌纱略戴心情变”而变换面目，成为人所不齿的奸佞。至于那些没有通过科举谋得一官半职、致身通显的士人，也往往非良善
故宫博物院藏郑燮行书诗轴，作品书唐代刘禹锡诗《奉送浙西李仆射相公赴镇》
之辈，“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郑板桥认为，这些“起手便错走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的读书人，正是丧失了其读书、做官的“素心”，是“人有负于书”的典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