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败意识：反腐败之根本
（1995年）
我们常常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况之中：一方面，“苍蝇”、“老虎”连连被打，另一方面，腐败分子又生生不息；一方面，反腐败声势有增无减，另一方面，腐败问题却屡禁不止；一方面，大量的反腐败举措不断出台，种种反腐败的制度得以建立和健全，另一方面，腐败现象仍防不胜防，久治难愈等等。面对这些尴尬，人们不得不而且是越来越多地提出并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反腐败之根本抑或治本之策究竟定位在哪里？
我认为，随着反腐败向纵深层次的大举推进，反腐败重点固然要继续在政策、制度、纪律、法规等方面下真功夫，继续突出打击力度，坚持“苍蝇”、“老虎”齐抓共打，但根本在于彻底铲除植根于相当一部分党员干部头脑中潜伏的或已经表现出来的形形色色的腐败意识。
一
把反腐败的根本之策定位在反腐败意识上，主要是因为：
第一，从根源上看，腐败是由腐败意识而导致的，而反腐败意识是追本溯源，堵截“源头”。长期以来，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对产生腐败的原因进行了深刻的揭示，但对腐败意识的透析却显得苍白无力.以致腐败意识得不到清理和检讨，甚至得不到应有的认识，相反，还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从导致腐败的原因来看，不外乎内、外因两大方面。制度、体制、法律、法规、政策和措施等等都属于外在因素，而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等则属于内在的因素。内因是第一位的，外因是第二位的，外因通过内因发生作用。这是辩证唯物主义一个最基本的原理。所谓腐败意识，是指直接或间接诱发、驱动乃至导致腐败主体产生腐败行为的思想观念、心理意识等。腐败意识至少有这样几个主要特点，一是支配性。它对人的腐败行为直接起诱发、驱动的作用；二是根本性。产生腐败行为的根源是腐败意识；三是隐蔽性。腐败意识作为意识的一种表现，对人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的、不知不觉的。纵观腐败者的腐败过程， 行为上的腐败都首先是从思想上的蜕化变质开始的，任何一种腐败行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受那些潜藏着的种种表层的或深层的、直接的或间接的腐败意识驱动的结果。
第二，从战略上看，反腐败最终能否见效根本取决于反腐败意识是否牢固
确立。反腐败应该是一个阶段又一个阶段地逐步向前推进的，即是一个过程。正因为如此，反腐败是一项战略性任务，它的特点，一是长期性。不可能一蹴而就，速战速决，是场持久、持续性的斗争。那么，反腐败意识正是适应这种长期性斗争的需要。二是艰巨性。反腐败的艰巨性不仅仅体现在清除腐败分子所要经受的困难和压力方面，更主要体现在腐败意识在整个反腐败过程中会时强时弱、时隐时现，结果反腐败意识也会随之时紧时松。如果说，清除腐败分子是这场斗争的“硬”任务的话，那么，反腐败意识通常表现为“软”任务， 于是，一手硬一手软的问题就容易发生，使反腐败更增加了难度。反腐败意识恰好是这种艰巨性的集中体现。三是彻底性。腐败是政权机体上的毒瘤，不予彻底根治，则会危及政权的生命，而腐败意识是腐败行为赖以生存、并得以复活的土壤和温床，反腐败要取得真正的成效，就必须釜底抽薪，彻底铲除腐败意识。否则，反腐败的成效只能是一时的，一旦遇有适宜的气候又会死灰复燃， 兴风作浪。
第三，从策略上看，反腐败的根本任务是构筑起牢固的“思想防线”，反腐败意识正是实现这一根本任务的需要。坚持不懈地清除腐败分子，是反腐败的主要任务。但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这只是治标之策，它难免局限于或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怪圈和循环中。历史上的刘青山、张子善虽然被清除了， 但以后又出现了王宝林、徐中和、杨献庭等等，这种腐败分子防不胜防的现象说明，从策略上看，反腐败的根本任务不是仅仅消灭那些“苍蝇”、“老虎” 的问题，更主要是改造好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是构筑起牢不可破的“思想长城”，只有思想意识健康端正了，才能够从根本上“挡得住诱惑”。这是治本之策。那么，从这一策略上来看，反腐败意识正是解决好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问题的题中主义，是实现构筑牢固“思想防线”这一根本任务的内在需要。
二
腐败意识是一种腐朽没落的意识。它作为人的意识的一种扭曲表现，其表现形态是多样的，内容是复杂的，它表现于人的社会活动的诸多方面。
表现之一：用人上的封建主义思想。有一种议论认为，用人上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那么，驱动这种腐败的腐败意识主要表现是封建主义思想。一是宗派思想。即拉帮结伙，以人划线，以派取人，搞小团体、山头主义；二是特权思想。即长官意志，凭个人恩怨、好恶取人，“所喜所好者，败官而不去；所
怒所恶者，有功而不录”甚至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搞的是个人说了算，行的是封建家长制；三是裙带思想。即任人唯颜，姑舅姨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表现之二：政治上的分散主义思想。分散主义思想也是一种严重的腐败意识，它所导致的结果是，党内政治意志难以统一，本位主义、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尤其严重的是，中央权威遭受削弱，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贯彻落实不力， 甚至走形变样，“中梗阻”现象突出。党的民主集中制不能到位，一些地方我行我素，阳奉阴违，鼓噪“你说什么我说什么，我想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有的说什么对中央文件，“不看有字的地方，只看无字的地方”，搞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实中认为“改革就是要改红头文件，看有什么空子可钻”、“看见红灯绕道走”等等就是真实写照。可以说，分散主义思想所带来的腐败问题，能够直接破坏我们党的团结统一，导致党的涣散，党的凝聚力、战斗力和号召力下降。这是更为严重的腐败问题。
表现之三：作风上的官僚主义思想。官僚主义是人们普遍痛恨的腐败现象。透析官僚主义者的思想意识轨迹，它们的共同特征及其主要表现：一是主观臆断。决策时拍“脑袋”，凭想当然，实施时拍“胸脯”，实施不了时拍“屁股”， 溜之大吉。于是有大把大把地花钱，大量重复引进“项目”、“技术”，最后以交“学费”而搪塞；二是好大喜功。追名逐利，评功摆好，“短平快”或立竿见影的东西争先恐后。尤其是当前对于那些能出“实绩”、“显绩”的工作一拥而上，甚至为了出所谓的“实绩”而大搞虚报浮夸，欺上瞒下，这是新形势下一种严重的腐败现象和腐败意识；三是“老爷”思想。当官做老爷，是相当一部分官僚主义者的思想“病根”。表现在工作作风上就是专横跋扈，颐指气使，脱离群众，甚至不顾群众疾苦，草营人命等等。
表现之四：生活上的享乐主义思想。享乐主义思想是腐败意识的集中表现， 也是一些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主要“病发区”，可以说许多腐败行为都是因为享乐主义思想作崇作怪的结果。一是及时行乐的人生观。“今朝有酒今朝醉”被人演泽成“潇洒走一回”，甚至愿意“过把瘾就死”。有的地方传说这样一种“四不”怪论：大吃不大喝，受礼不受贿，喜新不厌旧，风流不下流。有的热衷于筑“长城”，画“济公”等等。人生没有崇高的目标与追求， 而是精神家园迷失，醉生梦死，庸庸碌碌，吃喝玩乐，游戏人生；二是走形变样的价值观。在一些人的头脑里，流行着一种非常有害的价值倾向，就是一切
向“钱”看，认为人的价值就体现在钱上，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甚至“有钱就是爷，有奶便是娘”，拜金主义思想十分严重。在这种金钱拜物思想的误导、诱发下，一些人不择手段地捞钱，以致铤而走险，搞起了权钱交易；三是扭曲变态的消费观。公款消费，是近年来群众反映强烈的腐败问题。公款吃喝、玩乐、旅游乃至送礼等等，甚至相互攀比，比排场、比阔气、比奢侈，什么豪门宴、极品烟，什么“一支烟、二两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底下一幢楼”， 什么“不管哪一级都要坐奥迪；就是去贷款，也不坐国产；别看厂子小，也要坐蓝鸟；不管有没钱，非要买丰田”等等，这股恶劣的腐败之风之所以久治不愈，一个重要的思想根源就是有一些人认为，只要没往个人腰包里装，什么钱都敢花，什么权都敢用，什么事都敢干。有的认为，对待“糖衣炮弹”，可以先把“糖”吃了，再把“炮弹”扔回去等等。这种种腐败意识，诱发一些人想方设法变公为私，损公肥私。
表现之五：利益上的本位主义思想。时下，有一种本位主义思想给人以很大的误导。一些地方的“长官”鼓动本地、本部门或本单位为了自身的局部利益，四处活动，不惜用“公款”去联络感情，打通关节。这些局部利益，有的是为某个项目，有的是为某笔资金，有的是为一纸批文，有的甚至为了某一方面的工作获得上级好评等等。表面上看，这种行为“师出有名”，是为了集体或当地的事业，而不是为私利，同时公款也不进自己腰包，没有行贿受贿之嫌， 可谓“正大光明”，冠冕堂皇，于是纷纷“跑部钱进”。其实，这种做法，本质上是一种腐败。这种腐败只顾局部利益而不顾全局利益，只讲了“地方话” 而忘记了“普通话”，尤其是它毒害了党风和社会风气，腐蚀毁坏了一批干部， 所以，建立在这种本位主义思想基础上的腐败现象必须加以清洗和制止。
三
腐败意识的危害及其表现，更加清楚地表明，确立反腐败意识不但是反腐败之根本，而且将是一场深入持久的斗争，它既需从长计议，作出战略上的部署，又要善于抓住并解决当前或一个时期里比较突出的重大问题，不断地取得阶段性成果。
——着力于改造好主观世界。在改造好客观世界的同时改造好主观世界， 这是我们党长期以来的一条基本做法和基本经验。但是，一个时期以来，在大力发展经济的时代大背景下，我们似乎有意无意地淡化或放松了主观世界的改造，甚至仿佛强调改造好主观世界，成了思想不解放，观念不更新，是没有突
出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这种局面应该扭转过来。当前，抓主观世界改造要突出解决的一个问题是，始终把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放在突出的位置。这些年来，在培育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上，表现得忽冷忽热， 时紧时松。当问题暴露出来了，就认真抓一阵子，问题被掩盖时，又处于放任状态。这种状况要切实改变过来，要把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作为改造主观世界的一根主线贯穿始终，让广大党员干部尤其是各级领导干部真正明确诸如做人为什么、当官想什么、为民干什么等一些朴素的道理，象焦裕禄、孔繁森那样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有益于人民和为追求崇高理想而奋斗的人。
——着重于建设好约束机制。人的思想意识在彻底改造的过程中，约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通常所说有这个“心”但没这个“胆”，就是因为这个“胆”在一种巨大的约束力控制之下，以致于不敢“胆大妄为”。约束主要指对权力的约束和对心理的约束。于是，约束包括外在约束和内在约束两大方面，来自监督制约机制、社会舆论、民众情绪、家庭成员以及制度纪律等方面的约束都属于外部约束。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内在约束，即建立一种内省约束机制，这种机制的内涵主要由这么五种意识构成。一是慎独意识。慎独是一种境界，是自觉意识和自律精神的升华；二是廉耻意识。要经常意识到腐败行为是对党和人民的犯罪，是一种愧对前人和来者的耻辱；三是家庭意识。时刻想到腐败是对幸福美好家庭的摧毁，是自掘坟墓，这能起一定的约束作用；四是道德意识。腐败不仅仅是政治上的肮脏，而且是道德诿琐，人格低下，不但要受到法律制裁，而且要蒙受道德良心上的谴责；五是比较意识。将自己的现在与过去相比，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了现在，从这种追忆中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同时将自己的现在与他人相比，从他人的艰辛或教训中再次体会当初创业时的困苦，从比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珍惜。
——着眼于改造好客观世界。正如我们所提出的在改造好客观世界的同时不断改造好主观世界一样，当我们强调改造好主观世界的同时，也要着眼于改造好客观世界。因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是对社会存在的反映。腐败意识也是客观存在在人的头脑中的折射或回应，尤其是当前一些社会不正之风的渗透与反弹。诸如，市场经济条件下社会普遍存在的认钱不认人的价值取向，人情冷漠，人心不古的社会风气，一掷千金、奢侈糜烂的生活方式等等， 这些社会不良现象既受党内腐败问题的作用，又反过来进一步影响和腐蚀党内
一些人的思想意识，形成一种相互影响、相互渗透和相互作用的恶性循环。所以，要解决腐败意识问题，还得同时着眼于改造好社会存在，净化社会环境， 努力消除那些对人的思想意识构成消极影响，并使之产生腐败蜕化的社会问题， 坚持另一种“两手抓”，诸如坚决打击社会上的一些丑恶现象，建立和健全用人制度，强化党中央的权威和民主集中制建设，积极引导人的生活方式和消费观念等等，把社会存在对党内思想意识的消极影响降低到最低限度，使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改造能够同步健康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