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明探源的初步判断及发展方向
中华文明探源研究实证了中国文明发展是多元一体的进程。 史前社会文明化进程是发生在一个面积十分广袤的地理空间之内的，包括了自青藏高原以下的几乎整个黄河、长江流域及钱塘江、淮河、海河和西辽河流域，面积至少有 250万平方公里，面积之大为世界上几个古文明之最。在这个地理范围内，各地文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丛体。因为各地文明有着自身的特点，所以丛体内部是分散的，但各地文明在各自发展、彼此竞争的过程中，保持着交流借鉴的态势，于是日益呈现一体化的趋势，所以我们也把这种现象叫做中国文明的“多元一体”。在距今4300 年左右，中原文明崛起， “多元一体”进而落实到以中原为中心引领发展的历史轨迹上来。这个时期，中原地区开始广泛吸收周围文化的先进因素，成为一个兼收并蓄的核心，为日后夏商周三代文明提供了
经济、文化与制度的基础。从更长久的历史结果来看，中国文明的多元一体进程也成为中华民族和多民族统一国家的源头。
中华文明探源研究实证了中国文明是一个原生、本土的文明。经过近 40 年的探索，中国学术界已经就中国文明的总进程有了基本了解，从而填补了世界文明史上一项非常重要的空白，并在中国文明的起点等问题上，大大修正了以商代晚期为起始的传统观点。进而在何谓文明的标准上，我们综合良渚、石峁、陶寺等都邑性遗址的特点，从中提炼归纳出了关于进入文明社会的四个普遍性特征 ：一是生产力发展，农业和手工业有相当程度发展，出现复杂的社会分工 ；二是阶级分化，社会等级制度形成，表现为出现了贵族专有的宫殿区和墓地，高等级手工业制品的生产和分配为贵族所控制等；三是出现了作为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城市 ；四是从大型建筑、战争和暴力反映出社会存在着具有强制性的权力即王权，以及由它建立和掌控的区域性政体。这四个特征中并没有突出强调西方学术界提出的所谓文明三要素（城市、冶金技术和文字）中的后两项内容，表明中国史前文明既有
人类历史发展中普遍性的一面，也有特殊性的一面。而中国学界提出的标准，也应看作是对世界人类文明理论的丰富发展。
探源形成的是粗线条的宏观过程的研究成果，而且描述性内容远多于理论构建。总体而言，经过近 40 年的探索，学术界揭示了中国文明形成和早期发展的历史进程，在整个“古国时代”的过程、各阶段的主要内容和最早的国家特征等问题上取得了一系列重要研究成果。但平心而论，今后需要加强和深化对于面积达 250多万平方公里的巨大文明丛体内部种种细节的探讨，将各地方社会的文明化演进作为研究个案，分别就它们的演进过程、原因机制、方式道路以及它们在彼此的取长补短、交流借鉴、融会贯通的一体化趋势中做出的贡献进行深入研究，最终凝结出中华文明的特点特质。如此，方能深刻解答中华文明延绵不绝和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历史原因，以及升华提炼出较为完整的中国文明的历史理论，而这需要付出长期而艰苦的努力。